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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网通社首页>极趣社区>生活>  陨石江湖,各路人马齐聚香格里拉

这篇文章略长,记录了追星半个月,行程三千公里的全过程。我敢说这是你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寻找陨石的帖子,当然我只是觉得好玩、刺激,勾心斗角、各怀鬼胎,在一个边远小镇,各路人马上演了陨石江湖。

2017年10月4日20点07分,八月十五,中秋之夜,一颗火流星划破夜空,飞进香格里拉境内。
撞击点,位于香格里拉县城西北40公里处,奔子栏镇附近。爆炸当量相当于540吨TNT。小行星相对地球的速度为14.6千米/秒,空爆高度只有37公里,很可能有未燃尽的陨石落到地面。
根据初步计算,对比以往类似陨石事件,估计有多颗公斤级的陨石到达地面。当量类似的Park Forest事件,共寻获18公斤的陨石;而香格里拉陨石事件的进入速度更低,有利于更多陨石完整抵达地面。周围都是四五千米的高山,极易形成阻挡,造成撞击,那么到达地球的陨石将会更多……
陨石图片(非此次),由陨石猎人梁飞提供

看到这个消息,我们一般人,只是看个热闹;媒体也只是播报一下,当做新闻;某些好事的公司,借机悬赏一下,蹭个热点,炒作一番;但对陨石猎人来说,这是“天上掉馅饼”,得赶紧去抢。
一颗陨石,尤其是这种全国性的“目击型“陨石,足以令人一夜暴富,足以使人一夜成名,名利双手的好事,怎能不叫人动心?
这里有个常识,捡到陨石,是非常罕见的。
地球悬在空中,一直也没闲着,一直在吸引陨石下落。全世界每年掉下来的一斤以上的陨石,大概有五百次。但是,地球百分之七十三是海洋,还有很多地方,像南极、北极、大沙漠、青藏高原这种地方,落下也没人知道。所以在地球上,每年能找到新落下的陨石,仅有十次。全球70多亿人,每年10次机会,这比中彩票概率低太多了。
但是,现在它就掉在了这里,方圆几十平方公里范围内,你会不会觉得,自己也有戏呢?
说来荒谬,和你一样,我不知道陨石的价值,也不清楚里面的门道,因为它砸在了香格里拉,砸在了我生活的地方,被人催着,稀里糊涂踏上了追星之旅。
我也是后来才知道,这些追星星的人、追星族,也叫“陨石猎人”,不少人抛家舍业,职业追星。

而追星的过程,也叫“猎陨行动”。
不得不说,猎陨很刺激,每天搞到凌晨二三点;不得不说,里头太复杂,事关名利,各怀鬼胎;也不得不承认,离开他们之后,我有些可惜、有些失落,一时不太适应正常生活。这种超越平凡生活的追逐,豪赌一般,令人沉迷。
唉,即便是现在,我脱离了组织关系,还希望他们能找到,那颗梦寐以求的神秘星体。
陨石图片(非此次),由陨石猎人梁飞提供

10月9日,我们去了趟燕门,一是收核桃,二是再收集一些关于陨石的信息。
在*工作的朋友告诉我,燕门一带,是最早汇报有地震的,建议我去那边看看。那里离之前搜寻的霞若乡,只有一山之隔。
这里,先交代一下地理背景,否则大伙分不清,你是在哪里追星。这么说吧,在雪山之间,由南向北,流淌着三条大江,从东往西数过来,分别是金沙江、澜沧江、怒江,形成了一个叫“三江并流“的世界奇观。

为什么是奇观?还世界级。
你想啊,世上的大江,都不会“并流”,流着流着,自然就会汇在一起。只有在这里,它们流不到一块。因为山太大、太高了。高山夹住了大江,使它们始终无法汇合,不得不各自奔流。由此可见,山之高,谷之深、落差之大、峭壁之多,随便一座山,都是四五千米的海拔,而我们的东岳泰山,充其量不过1524米。
一颗流星,落在了沙漠或草原,路途再远,只要不迷路,你还可以走过去,但它偏偏落在了这里,落在了世上最险峻的深山。追星大戏,在这里上演,也许是上天的安排?

我要去的燕门,地处澜沧江畔。
到燕门之后,在一个藏族大哥的手机里,看到一段视频,证明它飞过了眼前的大山,感觉是由霞若一带,飞向了奔子栏。
就是说,它从怒江飞向了金沙江。这跟我在尼顶村了解的情况不同。尼顶村民说的是,飞向了霞若。望着毫无踪迹的大山,搞不清楚它是怎么飞的,难道它飞过去之后,在空中爆炸,又折了回来?
不可能啊,爆炸有这么大威力?——流星的空爆,并不会四分五裂,飞往不同方向,这个我们后面再科普。
与此同时,越过白马雪山,在金沙江畔的大山里,我的朋友阿宗带着三个人,正在森林中苦苦搜寻。因为那天晚上,她姑父在喂鸡,全村都看到飞往了霞若,只有他坚信,亲眼看到一个红球落在了山上,感觉不远,就在尼顶村背后。那里产松茸,有熊。
我提醒阿宗,大晚上的,看着近,可不近啊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
当天晚上,阿宗告诉我,山太大了,什么也没找到。我问她,你姑父看到的,是什么方向?一边听他描述,一边看谷歌地图,我忽然意识到,他看到的是由西南往东北,斜着下坠,应该是巴拉格宗方向。
为什么想到巴拉格宗?
因为在我从霞若回来的路上,有个叫文远锋的兄弟,打电话来劝我,方向错了,不要去霞若。他们景区有一个小姑娘,亲眼看到红球飞过,感觉朝她扑过来,吓得她差点趴下。红红的,圆圆的,像足球一样的,只要闭上眼睛,她还能清晰地看到飞行轨迹。不止是她,旁边一个门卫,还有一位*,亲眼目睹了这一切。

兄弟,他说,我们不是为了炒作,是真的看到了,我们自己也派人去找了。
想到这里,我再次打电话,跟文远锋确认情况。这回他说得更明确,是红球,不是亮光,已经进入了下坠阶段,由于身在峡谷,天空变成了一条带子,很容易确定方向,从那里飞向那里,一清二楚的。
好,我说,相信你,明天去巴拉格宗!

10月10日,我们带了无人机、望远镜、登山装备、以及拍摄设备,赶往巴拉格宗。

这回我们懂了,找陨石没那么容易。无人机可以飞过去搜索,望远镜用来观察山体,山太高路太远,必须准备登山装备,安营扎寨,仔细搜寻。除了指南针,GPS定位,还有在排访的时候,必须录音录像,不然你问到了情况,总结的时候又忘了,还回头去问么?随便绕一座大山,可是上百公里啊。
是的,我们开始真正把这当回事,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。

回奔子栏的路上,我们讨论李婷所说的话。
太多人说“亲眼“了,亲眼有多亲,心里得有个数啊,这可马虎不得,要知道她往空中一指,我们就得追几百里。我们一致认为,李婷真实可信。不说是主体吧,至少是一个红球,空中看到有足球这么大,下落之后应该不会小。
到奔子栏,在铁桥旁边吃炒粉。老板和我弟弟很熟。老板随口问了一句,最近忙什么啊?
找陨石啊,我弟弟说。
我要去找,老板说,就去巴拉格宗那边找,亲眼看到朝那边飞过去了!又一个亲眼。
我们问他,为什么敢确定。他说那天他在洗菜,铁桥八点亮灯,过了会儿,一个圆圆的大球,拖着白光飞向了东边,以他的感觉,不是在瓦卡后面,就是在巴拉格宗。他很激动,跳起来从这边指向那边,说当时对面的人都跑出来了,以为是地震了。他当时就说了,什么地震,没有地震,飞过一个大流星!
老板,我说,走,把门关了,咱们找星星去。
算了算了,老板说,我爬不动,估计还很远着哩。你们找到了,给我看一眼?
行啊,我说,到时分一块给你!
详细询问之后,我们确信了他的说法,顿时激动起来,跑到网吧打开谷歌地图,标出目击点和飞行方向。

这时,我们有了推论,想印证自己的推论。不能盲目进山啊,巴拉格宗那一带,全是悬崖峭壁,随便爬一面峭壁,就是几个小时,不能把时间和体力浪费在攀岩上。它在天上飞几十公里,只需几秒钟,我们在地上爬,可是好多天。
于是,我们以李婷为坐标点,设定空中高度为35公里(因为飞过了NASA所说的37公里高度,进入了下坠),朝着她所指的方向,以目击视频中的角度(约20-30度),投射出一个大致范围,并标出了这个范围四周的村庄。
标出来做什么呢?做排查。
发现没有,我们的做法和之前不同。之前是到处寻访,问到消息就出发,有时自己都摸不清方向。现在呢,是事先有了一个推论,去印证并修改自己的推论。比如,它飞向了东北方向,就一路问到最东北去,寻问有没有飞过;如果谁都没看到,就缩小搜寻范围;如果已经飞过去了,证明不在范围之内。
实际上是做排除法,为进山搜寻节省体力。做任何事都一样,确定一个方向,一头扎下去。

10月11日,六点起床,吃罢早饭,赶紧出发。
从奔子栏出发,过瓦卡,走去得荣的路,然后在古学乡,往东进峡谷,去色苍、克赛和东旺,最后翻大雪山、小雪山,到格咱。
一路问询,缩小包围圈。
到色苍,停水停电,打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。村民说,对面的山谷都照亮了,但这边没有亮。听到了声音,但声音并不大。
你可能会说,动静又不大,有什么好振奋的?因为根据我们的推论,没有飞向这边。这是巴拉格宗北面。北面山谷亮了,而这边没亮,恰恰证明它在山的南面飞。它没有朝北飞,而是飞向了我们锁定的东北方向。

村民在修发电机,请我们吃苹果。不是端过来给我们吃,而是去树上扯,一边扯过来,一边拿苹果比划,激动得嘴角喷泡沫。
位老奶奶,特别兴奋,喊声特别大,转着圈诉说,真的有人来找了,而且是陌生人,可惜没在这边。年轻人也从发电机里探出头,问我们,值钱吗,这个东西?
值钱啊,我们说,跟我们去找吧。
他一抹嘴,停电了,没那个功夫嘎。
这边没人来找过。大伙把这事儿当新闻,傻到去找的,也就我们了。他们问我们,到底值多少钱。我们说具体不清楚,但科研价值肯定有。一提到科研,他们就觉得是我们的事儿了。

到克赛、东旺,都说没见到光,也没听到声音,证明它没有飞到这边,而是东北偏东方向。
PS:这里我们就犯了一个错误,流星就像子弹一样,怎么可能会拐弯,因为如此,我们绕了很多路。
排查到下午,走进大、小雪山。这里特别重要。这是东北方向。按我们的推测,它奔向了这边。如果它飞过去了,就是稻城亚丁一带;如果没飞过去,就还在迪庆境内。

这个山啊,可不是一般的大,走几个小时没见一辆车。茫茫大山,无穷无尽,设想里面落了一块石头,如果不是砸了半边山,并引发了强烈地震,根本不可能找到。
它有多大呢?如果只有1米左右的坑,真是大海捞针。
为了观察山体,我们试飞了一下无人机。这才发现,在这里,无人机只是个摆设。首先它限高200米,眼前大山动不动就上千米,飞到哪里都不知道;其次峭壁实在太多、太窄,起飞之后很难控制,太容易撞机;最后,即便取消限高,也不撞机,视频也是平面的,很难看出疑点。

过了东旺,看到路被砸了一个大坑。要是在平时,肯定很沮丧,此时却莫名兴奋,抬头看山体,不会是陨石砸的吧?爬上去看看?又感觉不像,怎么坑里还有路。直到一个比我还黑的山民,骑摩托车路过,对我们说,断了好几个月啦!

按照测算,飞过NASA点之后,还要再飞79公里左右,考虑到高山阻挡,有可能落在促乃湖一带。促乃湖,是一个雪山之间,海拔4300米左右的冰湖。
路过大雪山的时候,我决定爬爬山,用望远镜看一看。看到了云雾深处的冰川,看到了峭壁上的山洞,看到漫天秋色正在覆盖大山,但是,没有看到任何撞击痕迹。

夜幕降临,云雾飘荡,大山默默无语,那时我就明白了,这要是能找到,100%靠运气。
入夜,下了小雪山,到达翁水村。
走到路边小店,我们打算问问情况。门里有一个老奶奶,一个小孩子,刚问几句,小孩说,看到陨石,飞过去了。吓我一跳,赶紧问他,你看到从翁水村飞过去?奶奶插一句,他在格咱读书。小孩说,在格咱小学,看到一个红球,嗡地飞过去了。还想再问,奶奶把小孩扯进去,一句不说,关上了门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吃闭门羹,有点莫名其妙。消息又很重要,如果飞过了翁水村,那就不在迪庆州了。后来一路留心打听,都说没看到。在格咱吃晚饭的时候,听饭店老板说,那天晚上有两个卡车司机,在翻小雪山垭口的时候,看到整个西南方向都亮了。去找这两个司机,又已经出车了。
当晚,深夜才到香格里拉。我们决定直奔木鲁村,从离巴拉格宗最近的地方开始排查。

陨石降落,已经一个星期,除了一些假消息和某公司的炒作,至今没有任何发现。
星星飞过之后,流言开始漫天飞。10号晚上,有一个北京的女孩,给我发来微信,说他们在微博上看到有人捡到陨石,还发了经纬度。他们连夜从北京赶过来,结果发现对方是个骗子。他们到了奔子栏的江通,问我搜索过没有,陨石在不在那边?求真相,少走冤枉路。
我11号才看到消息,对她说,从目前定位来看,我们知道大概方向,也知道往那边落,正在追。应该不在江通。
她要求加入我们团队,一起来找。那时我已经出发了,叫她等一等。
11号下午,朋友给我一个截图,有人留言说,他在奔子栏查访,有重要消息,留了电话号码,想和我汇合。我打电话过去,他不肯透露消息,除非我答应他入队。
这人有意思,试探我的真假,还跟我谈条件。我说,你要我的消息么,马上告诉你,共享信息嘛,没关系的。不不,他说,我爱好天文十五年了,特意从东北赶过来的,我不敢进山,山里有熊、有狼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你来了,确定方向,马上进山!
这样啊,我说,那你等两天吧。我回奔子栏还要两天。
11号晚上,我们再次通电话。共享信息之前,他非常的谨慎,总是问我,你同意我入队了吗?你说同意我才讲。直到我说,好吧,同意你入队了,他才告诉我消息。
结果我发现,他的消息未经处理,全是各地村民的见闻,流星四分五裂,跟七龙珠一样,漫天散去了。这违背了常识。他告诉我一个范围,西到怒江,南到维西,北到川西,东过巴拉格宗。
天啊,我说,你知道这有多大吗?
我不管,他说,消息告诉你了,我就入队了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
好吧,我说,你再等一天。
说实话,他的消息作用不大,但我有些好奇,想见见这个人。可我找到半路,不可能折回去见人,打算继续朝木鲁进发。

10月12日,澎湃新闻的两位记者(文字记者张维和视觉记者亚男),在香格里拉和我们汇合。
说来好笑,我找陨石并不专业,觉得好玩,随便发了几篇文章,莫名其妙被媒体采访。人家真正的陨石猎人,都不敢走漏消息,蒙头在找,指望一夜暴富或一举成名,只有我,完全公开消息,抱着“找啊找啊找星星,一起来找小星星”的心态。
媒体问我,刘老师,你还在找吗?
我说,在找啊
那我们过来吧,跟你一起找。
好啊,我说,不过事先说清楚,我不是陨石猎人,完全是个门外汉。不一定找得到,而且非常可能找不到,太可能找不到了,到时可别怪我,让你们白跑一趟。
听我这么说,大多数媒体都不来了,做个电话采访就好了,但也有些媒体说,放心吧刘老师,找得到找不到没关系,我们不是做新闻,而是要拍这个过程,做深度报道。澎湃新闻是其中之一,第一批赶到香格里拉。
于是,带上两位女记者,我们再次踏上追星之路。

去木鲁,要路过吉迪村。
吉迪是什么地方?这里盛产松茸,《舌尖上的中国》就在这里拍摄。我也来这里收过松茸,跟村民很熟。
知道我来找陨石,他们见面就说,你来晚了,已经找过了,没有的嘎,不在这边。
10月5号,就来过几批人。也不知道是谁,发了一个坐标,说就在吉迪山上。结果好几批人赶过来,有香格里拉的,有昆明的,还有外地的,一窝蜂上了山。本来村民没听到多大动静,看外地人往自己山上跑,也稀里糊涂跟着去找了一天。全村去了二十多个人。要知道,他们平常都是找松茸的。松茸可能埋在土里,多难找啊。他们以找松茸的眼力,茫然地找了一天,什么也没发现。

记者问他们,你们找什么呢?
找石头啊。
认得吗?
不认得。看到石头就捡呗。
村长说他们,就想着钱,就想着钱,有那么好找的钱吗!
全村都去找,为啥村长不找?因为他亲眼看见,大流星飞向了尼西。当时他从采石场回家,开车路过垭口,一眼看到大流星,擦着天际飞去,从西南方向,往东北方向。他以为香格里拉放烟花,咋放这么大。问他响声大不大?他说,听不清,因为发动机声大,感觉很远。
问他,外地人来找,你有什么感想?
为了钱,想发大财呗,他说,赶我是不赶,我就是不理。这是你来了,你是春批的朋友,否则我啥也不说,让他们去找。
*让你去找呢?
*让我找?他说,州里批县里,县里批乡里,乡里批村里,那我当然去找。
哈哈,我说,你不愧是村长,觉悟倒挺高。
就这样,吃罢中饭,我们赶往非常关键的木鲁村。

有一个新疆来的陨石猎人,在微信联系我,问我在哪里,说要来见我。我说我身边有记者,你来不来?他不回复,到最后也没跟我联系。
不知为什么,这些陨石猎人,很多都不愿见记者。难道你找到陨石,偷偷摸摸,去黑市卖掉?找到第八天,还没见到一个猎人,我对两位美女记者说,你们跟着我,这么招摇过市,恐怕采访不到一个真正的猎人。
没事啊,她们说,刘老师,我们跟着你,你现在就是个猎人。
这样吧,我说,到了奔子栏,我试试看,把他们都招过来,让你们好好采访。
会来吗,张维问。
会来吧,我说,主动联系不就行了。
不止是记者好奇,我自己更好奇,这都是怎样的一群人?10月5号就联系我,问我各种信息,等他们真的过来了,就都没影了。有礼貌的,临走跟我说一声,那些没礼貌的,直接把我给删了。
刘老师,张维问,联系你的专家,都是些什么人啊?
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,感觉和陨石猎人是一个圈子的。他们知道哪个团队过来了。什么雷克斯团队(台湾)、川陨队、京陨队、沪陨队,某某俱乐部,等等……
方便给我电话吗,张维说,微信也行啊。
这两位女记者,任务不一样,风格也不同。亚男是视觉记者,拍摄就行了,张维是文字记者,要做深度报道,打破砂锅问到底。他们澎湃做新闻,大都是原创,派去第一线,不像某些单位,偷工减料,疯狂转载。唉,我说,人家早就提醒我了,不能透露啊。
什么专家啊,张维问,这么神秘。
谁知道啊,我说,反正人家懂得比我多。我听着有道理,就跟着学习。我就知道,他们有个协会,叫中国陨石协会,好像每个省都有分会,会定期做一些培训……
具体就不写了。总之,我觉得他们有个圈子,圈子还很复杂。因为“专家”提醒我,如果有人让你作假,给你陨石,给你证书,千万不要招惹。他还神神秘秘的,给了我一个名单。并说,如果我和这些人合作,“埋雷”了,他再也不会联系我、帮助我。他惹不起,躲得起。
他也许是好意,却让我对所有人都多了一丝警惕。因为我不懂啊。我冒冒失失的,面临着一个自己都不懂的江湖。我不相信,在人世的江湖中,真有郭靖那样的人,纯靠善良和正义,能够白痴般玩得转。

那天雾气很大,车走在雨里,周围的大山全都隐身在云中,偶尔飘开一片雨云,露出正在泛黄的秋林。我随便指一条山谷,问她们:如果这里掉了一块陨石,你们自己觉得,能找得到吗?她们都笑,觉得找不到。
是啊,我说,你们现在来了,身临其境,也知道有多难了。
刘老师,亚男说,明知这么难,你为什么还要找呢?
我觉得好玩啊。我一直在做不靠谱的事儿。不同的是,我会很认真地去做不靠谱的事儿。
你知道陨石的价值吗?
不知道,我说,我不懂陨石。有人说不值钱,几十块钱一克,也有人说陨石比钻石贵,但市面上大多数都是假的。很小的一块,卖到八千万。找着找着,就有人联系我,从1万每克,出到8万每克。
你信吗?张维问。
当然不信啊,我又不认识他们。他们是凑热闹吧。如果陨石真的这么值钱,轮得到我去找吗,*圈定大概范围,鼓励村民去找。大伙都是找虫草出身的,爬山涉水翻雪线,小小草头都能找到,何况这么大的陨石。只要找到了,全村脱贫致富,多好啊。*不鼓励,村民也不找,我们去瞎找,逻辑不通啊。
如果万一真的找到了,你打算怎么办?
收藏几块,做个纪念,剩下的都送朋友。国家需要的话,给他们也行啊,发给我一张证书+500块钱?

大家笑起来。在路上,我问张维,你采访过哪些人?她说到庞麦郎。我很感兴趣,想听她说自己的私下见解。其实我对什么人都感兴趣。与记者不同,她们是单位派去采访某些人,我是把自己派到这世上,去看所有能遇见的人。

聊着聊着,走错了路,绕到了木鲁村的斜上方。
正打算下车看路,在半山腰,遇见一位大哥。他们正在砍青岗树枝,运下去做肥料。弟弟和他攀谈,发现找对人了。
这位大哥,是全村唯一去找过陨石的人。那天,他看到了闪光,也听到了响声,轰隆隆的,以为是山上翻车了。从他家屋后的盘山公路,一直往下翻。响声过后,感觉屋顶上掉了什么东西,像沙子,又像小石子。黑灯瞎火的,他也没在意。过了两天,听说是陨石,并看到新闻,有人悬赏一万每克。他赶紧围着屋子去找。因为铁皮屋顶掀不开,感觉沿着屋顶掉了下来。
不会是下雨了吧?我问。因为根据李婷的描述,红球飞过之后,立刻下起了雨。
不会不会,他很肯定,雨是后来才下的。嘎嘎,他说,和雨不一样,啪啪啪,几块地方,咕噜噜往下滚。那你找到了吗?他说没有。
再聊了会儿,他问我,你就是刘杰文么,卖核桃的那个人?你在找石头。
可见他是个文化人,会读新闻,新闻把我的事儿都说出去了。那家悬赏的公司,给我们的排查造成了干扰。本来去找陨石,是件很好玩的事儿,现在他们悬赏1万元每克,反倒容易滋生假消息。有的随口乱说,有的故意乱指,还有人拿假陨石当新闻。

大哥沿着那晚声音传来的方向,自己去找了一天,什么也没发现。
我们站在山谷,先确定方向,然后问他,那晚西北方向,看到有什么飞过去了吗?他说没有。十分肯定。为什么这么肯定,因为为了找陨石,他问了全村,一直问到再里面的泽喀村,都说没见过。
大哥,我说,如果全村都没看到,按照我们的推测,陨石很可能就落在巴拉格宗景区和你们村之间。

走不了,他说,那边没有路。随便一个悬崖,几个小时啊,太危险了。
我打开手机里的地图,问他:那边有个叫赞茸的村子,可以去吗?
他告诉我们,那个村子几年前就没人了,全都搬走了。这种村子我去过,*把深山里的村子迁出来,在雪山深处留下一个无人村,犹如遗失的古堡。我望了望那边,苍山覆雨,峡谷流云,是一个极险峻的去处。
我们打算用望远镜,去看他家屋顶,但到他家之后,大哥忙着给我们准备晚餐。天很快就黑了。
我们商量了一下,此时不宜进山,何况带着两位女记者,闯进如此险恶的无人区,后果不堪设想。来不及吃晚饭了,必须赶紧上车,连夜赶回香格里拉。
临走,我和大哥互留联系方式,并再三嘱咐他,等天气好了,去那边看看。万一有发现,立刻通知我。他说一个人不敢去,要等着我,跟我一起去。
好吧,我说,你等我电话。

赶着夜路,记者问我们,是不是确定了范围?
是啊,我说,如果全村没看到飞过岗曲河峡谷,那么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吧。
不太确定?
当然不确定了,我说,一切都是假设。假设的前提是,李婷的方向没错,全村也没看走眼。要知道,变成红球之后,它还会无光飞行。大晚上的,全村没看到一个无光的飞行物,也是很正常的。除非听到明显的撞击声,类似于山体滑坡的声音,但赞茸又没人居住,落在深山里,谁又能知道?如果它在高空无光飞行,那真是神鬼莫测了。
刘老师,亚男举着相机问我,你们打算进山去找吗?
别着急,我说,留个悬念吧。我们先回奔子栏,会一会陨石猎人。
至此之前,基本是我们自己在找,接下来就要跟几大势力回合了。
我们下期再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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